第 2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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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待明日将雨落叫来闻闻，她鼻子最灵。”</p>

孙氏身边原先有两个婢女。</p>

一个木娘，公主来张掖的前夜，死于风雪中，死因是滑倒摔跤。</p>

另外一个……</p>

“孙氏最近身边新补婢女了吗？”</p>

公主问。</p>

风至：“好像没听说，只有原来那个，叫眉娘的。</p>

您免了孙氏过来请安，可能不晓得，她最近身体有恙，请了几回大夫，都不见好，病榻缠绵，说身上带了药味，更不敢过来扰您。”</p>

公主：“你明日带些药材过去看看她，顺道看看那个叫眉娘的。”</p>

风至会意。</p>

小猫被放下来，也没往外跑，反倒围着公主裙边转圈圈，蹭来蹭去。</p>

风至要将它往外撵，却被公主制止了。</p>

“像是个没主人的，来了就是缘，你去找些羊奶过来。”</p>

风至：“那我让人去烧些水给它洗澡。”</p>

公主：“天太冷了，它还小，你们把帕子擦些皂角，浸湿拧干给它擦干净便好，再在暖炉边给它搭个窝。”</p>

风至笑道：“殿下看上这小东西了？那倒是它的福气。”</p>

公主道：“可惜绒绒死了，这小猫若是能活下来，就让它待在我身边吧。”</p>

绒绒便是当年公主出塞时，李闻鹊在路上给她射的那只兔子。</p>

他本是当个小玩意送给公主，觉得贵人们玩几天也就腻了，没想到它在公主身边好好活着，成为少见的长寿兔子，直到几年前，敕弥在病重的大利可汗面前无礼，被公主出面训斥之后，恼羞成怒，又碍于情势不好对公主下手，便一脚踢飞旁边</p>

（）的兔子。</p>

兔子当场毙命，公主也没再养过宠物。</p>

现在公主愿意收养这小东西，风至有些高兴，忙给它找来吃的喝的，小猫太小还不能洗澡，皂角也弄不干净，只能用粗粮磨的粉末将身上的脏污搓下来，再用帕子擦拭干净。</p>

风至原本以为这是只灰色小猫，结果干净之后往灯下一放，居然还是橘色的。</p>

冬夜里如烛光温暖的橘色小猫，确实比灰扑扑的颜色看上去喜人多了，就是瘦骨嶙峋的，一看也不可能是家养的，应该刚出生就长期在外流浪，饱一顿饥一顿。</p>

这年头人活着都不容易，更别说一只猫了。</p>

风至将它放在公主屋子里面靠门的位置，它也不往公主床榻蹦跶，就老老实实呆在窝里，只脑袋好奇左右转动打量，不一会儿打个呵欠，就沉沉睡过去了。</p>

公主看了会儿书，觉得费眼，便也放下书睡觉。</p>

风至悄悄进去吹灭蜡烛，她今天值夜，就歇在外间。</p>

这两天本来很冷，但上半夜的风忽然停了，风至知道这是要下雪了，提前将窗户关上，到了后半夜，果然簌簌落雪，而且越下越大，很快就从屋檐滑落。</p>

屋里有暖炕，无须炭盆，尽可将窗户关紧不必留缝隙，公主这一觉也睡得很暖和，只是做了个梦。</p>

梦里她是还未出嫁的模样，搂着皇帝老爹的胳膊，陪他游园。</p>

春光正好，两人兴致勃勃，老爹看着蒲公英被风吹起，飘零远方，忽然对她说：“你若是以后在柔然能站稳脚跟，就不要回来了。”</p>

少女的章玉碗还不像现在这样妖孽，她有些不解，柔然那么远，风沙那么大，苦寒交迫，即便她是公主，也身处异国他乡，哪里有回到故国家乡好？</p>

“朕去后，皇位必是你弟弟继承，但他自娘胎便有不足，性情敏感多思，虽说被那些文人称赞博学多才，但当皇帝，要的不是才学，而是用人。</p>

朕担心他，威慑不足，反被臣下挟制，最后郁郁不得志，年寿不永。”</p>

皇帝叹了口气，竟罕有露出一丝忧心忡忡。</p>

“如今乱世，国力不进则退，没有守成之说，万一你弟弟到了那个地步，不管将来是你弟弟的子嗣，还是别的人登基，新君与你的关系，必然没有朕或你弟弟来得亲近。</p>

你与其千里迢迢回来寄人篱下，倒还不如在外头自由些。”</p>

“要不，我就不嫁了！”</p>

章玉碗摇着老爹胳膊半真半假撒娇。</p>

说罢，她也知道自己是异想天开，不由自嘲一笑。</p>

“阿父别担心，我会照顾好自己，我与阿母不同，与阿弟也不同，我更像您！”</p>

皇帝也笑了：“是啊，你更像朕。”</p>

可惜……</p>

可惜你非男儿。</p>

“假如，”</p>

章玉碗带了几分天真，仰起头问：“假如我丈夫早死了，阿父也还在，我能不能回中原来看阿父？”</p>

父女二人私下相处素来是随和打趣的，皇帝也不怕晦气，便调侃道：“那就要看</p>

，到时候你在柔然能不能做主了。”</p>

“刚过去，自然是不能，说不定还会处处被拿捏，但给我几年时间，我也许能。”</p>

章玉碗仰起头，“说不得阿父到时候，还得仰赖我的势力。”</p>

皇帝大笑：“那就等着我们家阿碗的好消息了！”</p>

原是春暖花开的氛围，随着这句话响起，皇帝的声音却扩散开去，越来越远，拂面的微风须臾化为狂风，咆哮而来，周旋反复，花瓣连带沙土都被卷起，连皇帝的身形也都变得模糊。</p>

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