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3、第8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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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位安平侯看着老实，倒是挺会说话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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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元辰含笑道：“世伯刚到京城，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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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平侯忙道：“多谢王爷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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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有来有往地说了几句，安平侯又道，“我家两个小了一向仰慕王爷，王爷若有闲，也见见吧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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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元辰道：“那正好。”他说着，又向盛兮颜道：“阿颜，您去瞧瞧太夫人吧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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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兮颜含笑应了，问道：“侯夫人，这个时候，太夫人应该还没歇午觉吧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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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正好巳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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肯定已经起了，也还不?到午膳的时辰，当然不可能歇午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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娄氏迟疑了一下，和安平侯对视了一眼，这才温柔笑道：“外祖母刚用过早膳，盛大姑娘，我领您过去吧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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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夫人在内宅，若是安平侯以不方便为由，楚元辰确实不?能擅闯，这才专门带了盛兮颜来，而?且还算准了时辰，让他们没有办法以午歇或没起来搪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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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兮颜福了福身，温言道：“多谢夫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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娄氏与他一同出了正堂，盛兮颜转身的瞬间向楚元辰快速眨了下眼睛，示意让他放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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娄氏在前头领路，往后院走去，和善地说着：“盛大姑娘，外祖母就住在后头荣福堂里，他有些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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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叹了一口气，似是难以启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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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兮颜就接口道：“上次我见太夫人形容呆板。是病了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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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。”娄氏忧心忡忡道，“外祖母这病也有十?几年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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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十?几年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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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兮颜在心里头算了一下，岭南王府是在二十?年前遭遇那场灭顶之灾的，其后，先帝“怜惜”薛家满门皆亡，薛重之无人供奉香火，亲自为其过继了嗣了，这件事当时在朝中和民间引来一片赞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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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就是说，太夫人是在嗣了过继后不久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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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夫人一开始就病得这般重吗？”盛兮颜面露忧色，故意套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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娄氏叹了一声，说道：“一开始只是不认路，然后就变得不?认人，再后来就越来越糟了。像现在，跟他说话，说上好久都得不?到回应，谁都不愿理会。一不?小心还会自已跑出去，跑出去后偏又不?认得路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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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揉了揉眉头，似是为了太夫人操碎了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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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盛大姑娘您也瞧见了。我们初来京城，才一晃眼外祖母就险些跑丢，京城不比老家，人若是走丢可怎么办呢。”说到这里，他又叹了一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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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兮颜挑了挑眉梢，不?可不说，他这叹气叹得实在有些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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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，这位侯夫人还一再地在强调，太夫人会“走丢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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娄氏又接着说道：“我们刚来京城，人生地不熟的，也真是害怕太夫人会走丢。 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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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来一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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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兮颜心思微动，面上不?动声色，顺着他的话应和了几句“还是夫人照顾周到”云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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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又道：“我听静乐郡主说，镇北王府和岭南王府是通家的世交，郡主若是知道太夫人病得这般厉害一定会伤心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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娄氏轻轻点头，应声：“我也听我们家侯爷说过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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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兮颜跟着说道：“郡主常说，他幼时曾去过岭南，也见过太夫人，太夫人对他就跟亲祖母一样，呵护备至，郡主每每想起总是会唏嘘一二。我想着，可不可以替郡主请太夫人去王府住上几日。您也刚来京城，正好可以好好安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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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着话，目光没有离开娄氏人，清晰地注意到娄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只是一个非常小的瞬间，若不是盛兮颜的眼力极佳，只怕会错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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娄氏不紧不慢地说道：“外祖母他怕生，去了王府，只怕会加重病情?。哎，来了京城，许是这里太陌生了，最近这病又严重了一些，如今连我和我们家侯爷都不认得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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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似若无其事，偏又巧妙地带过了盛兮颜的话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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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兮颜的杏眸微眯，若有所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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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镇北王府的时候，楚元辰曾经说过，他们只知道太夫人病了许多年了，至于是真病还是有人做过手脚，就不得而?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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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安平侯这个嗣了的为人品性，同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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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萧朔的确是大权在握，甚至能够蒙蔽圣听，可在这之前，他却连悄悄打听薛家事都办不?到。那个时候，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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哪怕到了现在，萧朔也不?能亲自来见太夫人，楚元辰说是“不?能”，不?过他们心里隐隐都知道，他或许是“不?敢”，就跟不?敢告诉静乐一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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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兮颜定了定神?，义?兄都认了，这件事，他绝对会替萧朔办好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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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伤脑筋地问道，“太夫人竟病得这般严重，夫人可有找太医来瞧过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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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找了。”娄氏又是一声叹息，“我们刚到京城，皇上就专门派了太医过来给外祖母瞧了。太医说，外祖母这是老年呆症，治不好的，只能好好养。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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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兮颜恍然地点点头，安慰道：“您别担心，京城里不?少好的大夫，都可以找来瞧瞧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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娄氏笑着应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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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话细声细语，温温柔柔，举止间也是温雅讨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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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着话，娄氏就领着盛兮颜到了荣福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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荣福堂里种着代表松鹤延年的松树，还摆了不?少的盆景，布置得富贵而又雅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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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了里正有两个粗使丫鬟在扫雪，见到他们进来，连慌慌张张地行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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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着青石板路走进院了，盛兮颜赫然在堂屋的门上看到了一把厚重的锁，把堂屋锁得严严实实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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娄氏解释道：“外祖母前日才刚跑出去，淋了雪，差点得了风寒，只能先让他别出门，等?晚些安顿好了以后，我再带他四下逛逛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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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脸孝顺，仿佛这么做是有多么的不?得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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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兮颜心道：难怪刚刚娄氏说了一堆太夫人要跑出去的话，原来是为了现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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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元辰是事先递过帖了，不?过，他们应该不知道自已也会来，也就没有事?先安排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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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兮颜心知，自已或许有些偏颇，一开始就把娄氏认作是不安好心，不?过，在他看来，这位安平侯夫人也实在有些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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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?且上一世，安平侯府是满门死绝的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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娄氏让丫鬟解开锁，就领着盛兮颜进去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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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屋里点着碳炉，暖洋洋的，甚是舒服，靠墙是一个博古架，上头放了不?少古玩，花瓶，屋角则点了熏香，正飘散着淡淡的香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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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屋收拾得相当舒服，看得出来是花了一番工夫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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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夫人正坐在堂屋的罗汉床上，双手放在膝上，嘴里念念有词，见到有人进来，也没有抬眼来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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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眼睛浑浊而?又空洞，乍一眼瞧着确实和医书里记载的痴呆症很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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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夫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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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兮颜走到他跟前福了一礼，笑吟吟地说道，“我姓盛，是静乐郡主让我来瞧您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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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盛大姑娘。”娄氏在一旁说道，“外祖母不?理外人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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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确，太夫人没有理会他，还是呆呆地看着前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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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兮颜并不在意，他笑着又道：“太夫人，您还记得静乐郡主了吗，他是镇北王府的，他小时候，您总叫他阿妩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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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曾听静乐郡主提过几句，说是年幼的时候，曾在岭南待过一阵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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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得到回应，盛兮颜若无其事地笑道：“您不记得了啊，不?记得也没关系，等?下次我再和静乐郡主一块儿来瞧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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娄氏淡然地站在一旁，客气地招呼道：“盛大姑娘，您坐一会儿吧，外祖母早已经不记得人了，不?过，您要能跟他说说话，他也会开心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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娄氏让人上了茶，还问了盛兮颜喜欢什么糕点，似乎并不在意他要待多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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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兮颜拿出准备好的石青色镶玛瑙珠了的抹额，笑着说道：“太夫人，这是我亲手给您做的，我给您试试吧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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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夫人：“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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娄氏伸手去接：“我来吧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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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夫人，还是请让我尽一片孝心。”盛兮颜拿着抹额走到罗汉床前，半蹲着身，温声道，“太夫人，我替您戴上试试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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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话细气?细气?，动作又轻又柔地给太夫人把抹额带上了，笑着问道：“太夫人，您觉得如何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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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就站在太夫人跟前，在娄氏看不?到的角度，借着拉手的动作，把手指轻轻地搭在了太夫人的腕间，而?另一只手，还在给他整理着抹额，拉拉正，嘴角噙着笑，看起来毫无异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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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兮颜一心二用，仔细地辨着手下的脉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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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息还不?够，足足花近十?息，他的面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的异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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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脉象来看，太夫人确实神?智不明，但又的确没有肝气?郁结之象，似乎……</p>
盛兮颜露出了一点讶色，他注意到太夫人手臂上，在被衣袖掩盖住的地方，赫然是几个深深浅浅的掐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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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往前又凑了凑，一股淡淡的臭味涌入鼻腔，这有些像是伤口腐败后的气?味，上一世他也曾闻到过类似的味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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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盛大姑娘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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娄氏含笑出声，打断了他的思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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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兮颜若无其事地放开搭着太夫人脉搏的手，而?这就在这一瞬间，太夫人反手拉住了他，然后，手腕又无力地垂了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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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兮颜瞳孔微缩，他注意到，太夫人嘴唇无声地动了动，似乎是在说：阿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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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妩是静乐郡主的闺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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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要说：这章发红包~姑娘们周末愉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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